江怡根本回答不出来，这个时候也没办法去撒谎，说程炼只是班里同学。
    比起她，苏欣梅的状况好不到哪去，心里的波澜越掀越深。
    江怡和那个男生从前面侧门里出来的时候她就看见的他们，但是没去打断，甚至那一刻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默默退远了一些，却看见要了命的画面。
    两个小时前——
    苏欣梅下了飞机之后，行李来不及拿去家里，风尘仆仆去到一家花店买花。
    她一通电话程向瑞就让司机转了道，先开去花店。
    “你真的是，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说一声我就去接你了！”见到人，程向瑞压了压嘴角的弧度，对苏欣梅问。
    “提前说了那哪还有惊喜？欸，茵茵也不知道我今天回来啊，你千万别跟她说，我要直接去她学校找她让她surprise一下。”苏欣梅刚选好一捧粉色的玫瑰花，一共66朵，低头嗅了嗅玫瑰的香味。
    程向瑞盯了她一瞬，应：“好，我不说。”
    对她问：“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你那个男朋友凯文呢？”
    “他啊，”苏欣梅道：“还要过一段时间，下个月吧得。”
    程向瑞没问什么了，看向她身旁的行李箱，走过去提起来，道：“就这一个行李？我帮你先拿去车上了。”
    他知道苏欣梅要把工作重心都移到国内来了，几乎都安排好了，就是这周内能回来，只是跟江怡说的月底，想到时候让她提前见到她给她一个惊喜，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周一就回来了。
    苏欣梅道：“其他东西都邮寄了。”抱着那捧粉色玫瑰，笑容艳丽得过分，她尤爱旗袍，在这样的大冷天也要风度不要温度，只穿那一件看起来不怎么保暖的白色旗袍，披了个披肩，但是美得不像话，对他问道：“老程，这花怎么样？我买来送给茵茵的。”
    “很漂亮啊，粉色，很适合茵茵。”程向瑞将花店环视了一圈，声音浑厚低沉：“花店其他花都没这捧漂亮。”
    花店老板就在一旁，笑道：“小姐姐很会选，这花我们花店今天总共只做了三份，都买完了，剩下这最后一个。”
    “你叫我小姐姐？哈哈哈。”苏欣梅笑起来，“欸，我女儿可是都上高中了。”
    花店老板愣了下，“这，完全看不出来。”
    苏欣梅在保养上下了狠功夫，她其实属于晚婚晚育，三十二岁才生下的江怡，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了，但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不管是皮肤状态还是人的神态看起来像才二十岁出头。
    ……
    买完花，苏欣梅上了程向瑞的车，一同前往盛阳中学。
    为了让这个惊喜显得更大一点，车上程向瑞给江怡打去电话，骗她说今晚有重要应酬没法去看她的演出了，要晚一些才能到学校，其实正在去学校的路上，车上还有苏欣梅。
    原本苏欣梅是想等江怡演出完，走到舞台下面那去给她送一捧花，那样效果是最好的，那个时候送她花也最合适，所以苏欣梅和程向瑞都到学校后，默默进的礼堂，并且在后排坐下，没联系江怡。
    后面苏欣梅又觉得，想在江怡表演前让她知道她来了，并且想坐去第一排看江怡表演，校方本来就给程向瑞留了座位，干嘛要坐在这么后面，而且江怡提前知道她来了，上台之前或许会少很多紧张，因为不仅有她来了，还有程向瑞也来看她表演，有亲近的人在台下，她心里肯定会安稳一点。
    谁知道……
    苏欣梅和程向瑞估着时间一道去的化妆室，也从1班班主任那里得知江怡不久后要来后台换衣服，她想帮帮忙，看着她换上好看的礼服，来得早了，江怡还没过来，苏欣梅就准备倒回去接她，还把花抱上。
    *
    空气不知道静了多久，江怡揪了下身上的衣服，先抬脚朝苏欣梅走去，“妈妈…你回国了？”
    “不是要月底才回来吗？”
    苏欣梅能从江怡漂亮的眼睛里看出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喜悦，还有慌张无措。
    好几个月没见了，她好像圆润了些，没当时她把她接过来时那么瘦，看来程向瑞真的替她把她养得很好。
    如果刚才那一幕没有发生多好。
    这么久都没见了，苏欣梅怎么还忍心在那木着一张脸，弯起唇角来，一把抱了上去，“哦，我的honey！”
    “妈妈想死你了！乖茵茵，我的宝贝，让妈妈好好抱抱！”
    江怡愣愣的，也顾不得那么多，跟着激动起来，下巴陷进苏欣梅颈窝，“妈妈，好想你，你终于回国了。”
    苏欣梅把那捧粉色玫瑰递给江怡，“宝贝，这个是送给你的花。”
    江怡低头看了看，好漂亮的玫瑰花，花香味不怎么浓，淡淡的，很清新，她弯起唇：“谢谢妈妈。”
    苏欣梅跟着弯起唇，可是这份重逢的喜悦没有维持太久，她嘴角止不住变得僵硬，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男生亲她女儿的画面。
    她这么如花似玉，养得这么乖的一个女儿，怎么能——
    “宝贝，你告诉妈妈吧，那个男生是谁？你们…在谈恋爱吗？”苏欣梅扶住江怡肩膀，到底还是不可能装作没看见，再次对江怡问。
    江怡抱紧怀里的花，脸色又白了，“妈妈…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他亲你了。”
    “……”
    两个人说话的那个状态也明显像小情侣，还能是她眼睛花了吗。
    苏欣梅扯了下唇，轻轻捏了下江怡肩膀，“还是妈妈眼睛出了问题呢？茵茵，你实话告诉妈妈，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江怡否认得快，顿在那，“妈妈我没有……”
    “可是，”
    她结巴起来，手心出了好多汗。
    “可是什么？”苏欣梅盯着江怡的眼睛。
    在她看来，江怡从不会撒谎，这么清澈干净的一双眼睛，她也不希望她撒谎。
    江怡睫毛抖了下，抱紧怀里的花，“可是妈妈……我确实，喜欢他。”
    苏欣梅都看见了，她选择承认，而不是狡辩。
    苏欣梅咽了口沫，望着面前的人，恍然之间，才清晰地觉得她的女儿已经长大了，十六岁，亭亭玉立的年纪。
    她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又何没有喜欢的人呢？
    正是她情窦初开的年纪。
    “喜欢他？”苏欣梅又轻捏了下江怡的肩膀，对她问：“那你告诉妈妈，他是谁？是你班里的同学吗？叫什么名字？”
    “他……”江怡紧抿了下唇，迟疑好半天，没去隐瞒，但是眼睛微微有点红了，像在害怕什么，也在愧疚什么，回道：“他是程叔叔的儿子，程炼。”
    苏欣梅怔在那。
    “程炼？”
    “嗯。”江怡应。
    “你，你怎么会跟那孩子——”苏欣梅震惊坏了，即便亲耳听江怡这么说，还是无法相信，“是不是他欺负你，逼你的茵茵？我的乖女儿，你别怕啊，妈妈不会责怪你，你可以什么都告诉妈妈，好吗，妈妈想听你的实话。”
    此刻更愧疚的其实是苏欣梅，她后悔了，她就不应该把江怡单独扔在明城这么久在国外忙工作。
    是她疏忽了对江怡的照顾。
    “没有。”江怡忙否认道，“他没有逼我，是……我们，我们是相互喜欢的。”
    可能一开始有一点，一开始她确实挺躲着程炼的，还有点烦他，他一些行为也很霸道不讲道理。
    她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喜欢上程炼。
    “没有吗？你看着妈妈的眼睛回答，茵茵，你程叔叔跟我说过，他那个儿子很不成器，不是什么好学生，你，”苏欣梅捏紧了江怡的肩，“你怎么会喜欢上这种男生呢！”
    “他现在不是了…妈妈，他在改了。”江怡回道，心脏上蹿下跳。
    苏欣梅脸色凝重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跟江怡说这个事，或者说，她现在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事，发生得太突然了，她想给江怡一个惊喜，她却给她一个惊吓。
    嗡嗡，江怡兜里的手机在振，她摸出来是班主任曾伟达打来的电话。
    苏欣梅想起等会儿她还要上台表演，沉下情绪，轻轻拍拍江怡的肩，“好了，现在先不说这个，你还要去换衣服吧？咱们先把表演完成，等表演完了，我们再说这个事。”
    江怡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僵硬，她紧紧抱着怀里的花，这花很大一束，有点重，她有点要拿不稳了，对苏欣梅点点头。
    看她神色心不在焉的，苏欣梅又拍了拍她，安慰道：“茵茵，别害怕，妈妈没怪你，妈妈只是…很惊讶，不想这个了好吗？你就当作，妈妈什么都没看见，一会好好表演。”
    这说的江怡心里更愧疚了，苏欣梅没觉得她做了一件很坏的事，也没有责怪，反而在这里安慰她。
    眼睛更红了起来。
    她其实很想一直做她心里那个乖孩子。
    不过想到什么，她拉了下苏欣梅的袖子，说道：“妈妈…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苏欣梅看着她。
    江怡说道：“不要告诉程叔叔可以吗？别告诉他…”这个请求在这一刻好怕苏欣梅不会答应，她了解程向瑞的性格，如果他知道这个事，一定会比苏欣梅更惊讶，更难以接受，并且会很生气，眼睛又重新红了，“妈妈，求求你了，答应我。”
    “你程叔叔不知道这个事？”只是问一问，苏欣梅能猜到程向瑞多半并不知道，不然一定会告诉她。
    “当然不知道。”江怡道：“妈妈，你别告诉他好吗？如果程叔叔知道，他，他一定会跟程炼大吵一架，说不定还会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