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吉田松阳的咳嗽会在这些草药的作用下神奇的停止。显然,他并没有什么身体上的毛病。他的虚弱只是一种假象,理由也许是为了降低他人的警惕心。
一个病弱的,被咳嗽困扰,似乎明天就会迎来死亡的老师,没有人会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力气和心思的。挂着温和可亲的笑意,在一堆小孩子议论大人口中青面獠牙的恶鬼时,以上课的名义让他们收心。
在孩子们问他恶鬼是否是真的时,温吞的,“我不知道,可能是有,也可能是没有。”
“大人们都说有。”
“那就有吧。”
孩子们在温和的没有展现老师应有的距离的吉田松阳面前,什么都敢说,他们暂且不知晓什么是分寸和害怕。
因为见的少,也不知道这个常年笑眯了眼的老师眼中看到的究竟是什么。眯眯眼的确很好的将他身上的侵略性藏了起来,转换成了毫无违和感的温柔。
所以那些说着恶鬼的孩子们,是不会想到他们口中的恶鬼扒着窗户将细瘦的胳膊伸进来,拿走了桌上的吃食。
在他们老师的有意袒护下。
捕获恶鬼的行动,猎食者有很多种展开方式,麻痹掉猎物的警惕心是第一步。
获得虚的信任并没有那个男人形容的那么轻松写意,但在他的叙述里,这个过程也没多少句话。
他写的是他去了山上,给恶鬼一顿食物,然后恶鬼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等价交换,他们于是有了进一步的接触。
大概如此。
可他绝不会写,所谓等价交换,连这点也是他教给恶鬼的。他住在恶鬼下山的那条路上,并且袒护他。恶鬼看不出来,但知道这条路不会死。
这些就足够了。
最开始的启蒙在那时候开始,他们之间没有正式见面过,师生名分却在正式见面前就定下了。
我给予你食物和庇护,而你从我这里学习我想要让你知道的东西。它在一句话里,或者是食物里,也可能在别的地方。总归是要让你学会的。
虚记忆里最初的吉田松阳与他之后成为的那个吉田松阳相差无几,不如说,虚只是将记忆中的那个吉田松阳用虚的方式重现了。
“这样下去,你还是你吗?”
换个问法吧——你还能成为最初的你吗?
答案当然是能。
但是虚不会回答能的,他的最初是人类的伤害与吉田松阳的袒护组成的,他不会让自己回到最初。
那意味着他将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吉田松阳,即使吉田松阳送他反反复复去死,他还会傻乎乎的问:“这样就能更强吗?”
愚蠢,愚蠢得让人无法忍受。
但这的确是最初的虚与吉田松阳的关系。
“我能让你活的更好,要相信我吗?”
这些那个男人都不会仔细描述,因为在他眼中,它们只是无关紧要的内容,只是某个环节并不值得注意的过程。
他不会费尽心力去想那个细瘦的胳膊搭在他的手上时,幼犬一样的虚在想什么。他不会让太过主观臆断的东西影响他的判断,即使他知道它的真实性。
没有必要。
还不到利用它的时候。
吉田松阳始终都很冷静。
冷静到可以让算的上救赎的场景变成一个冷笑话。
同样一个场景,他与虚第一次正式会面伸出手还带着微笑的形象,在他眼中是虚跟着恶鬼走上了不归路。而在其他人眼中,这个场景需要拉满滤镜,自带柔光,调高亮度,设置对比度饱和度……才能将他脑中的恶鬼还原成真正的吉田松阳。
实在是一个累人的活。
“你知道你曾经拯救了我吗?”
“知道。”
吉田松阳露出了一副不想继续说下去的表情,“但那太恶心了,拯救这个词,从我口中说出来实在太恶心了。”
就是这样。
任何一个正面积极的影响他人人生的词汇用在一个别有用心者的身上,都会被赋予黑色幽默的色彩。
吉田松阳算的上一个老实的满口谎言的阴谋家。
虽然他自己在虚面前真诚的说过自己并不会那些阴谋诡计,他是走阳谋这一块的,对阴谋没什么天赋。
“你在说笑话?”
“是真的。”
面对自己学生的质问,他坦然的表现出了自己不擅长的东西,“我对人类的阴谋心有余悸,甚至说自己是走阳谋的路子都觉得是在给自己挽尊。”
年纪轻轻的虚没受过这样的刺激,他莽了过去,“那你会什么?”
吉田松阳眨眨眼:“收集与分析。”
“……”
“我没有骗你。”
“下次你可以换个地方说自己不是一个阴谋家。”虚妥协了。
“好的。”
显而易见,吉田松阳说的依旧是实话。只是说话场所实在是让人没办法去相信他的实话。不会阴谋诡计,连走阳谋都勉强,靠着收集与分析技能度日的他站在被他坑的死的老惨的人的葬身处,说着这样的实话。
虚不信。
也没人敢信。
于是这样一段算得上重要的对话在他的叙述里被毫无痕迹的删掉了。
“就算说了也没人会信吧,连当事人都不信。”
当事人虚掉进了他挖的坑里。
不是在他伸出手时,而是虚第一次因为饥饿,想要活下去而跑到了山脚下的房子,伸出胳膊拿到了吃的,因而活下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