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吉尼显然毫无愧疚,甚至还有点恶作剧般地冲那幅画挺起大脑袋威胁地吐吐信子,看着尖叫一声麻溜躲到沙发背后的贵妇,心满意足地溜溜哒哒滑上了二楼。斯内普面无表情地跟着这条性格恶劣极其肖主的大蛇,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来到位于底部的房间门前。
斯内普迟疑了一下,推开已经被纳吉尼挤开一条缝隙的房门,宽敞明亮的客厅瞬间映入眼帘。一条点缀着湖蓝色花纹的精美地毯铺满了整个房间,没有燃烧篝火的白色大理石壁炉安静地靠墙矗立着,上方是一面镶着银边的大镜子,映照出正对着的蓝绿色大沙发。房间零散地穿插着一些单人沙发、客椅和其他家具,精心调整过的摆放角度与位置都说明了屋主很追求视觉审美与生活品味,反正,不像是出自一贯喜欢简单粗暴的黑魔王之手,斯内普默默想着,看向正背对他,站在弧形落地窗前的男人。
窗外正对着一个全透明的玫瑰花房,斯内普眼尖地瞥见一抹暗绿色的身影在茂密的花枝间一闪而过。纳吉尼的嘶嘶声中,斯内普有点讶异地看到转身望向他的黑魔王不再是之前惊悚的非人样貌。他看起来大概30来岁,苍白的皮肤像是好几年没沐浴过阳光的重症病患,漆黑的头发如夜幕一般,稍长的刘海垂在眼部两侧,深陷的眼窝里是与从前如出一辙渗人的漆黑眸子。
无机制的眼神让斯内普一瞬间像是饮了一桶冰水般透骨寒凉,然而他仍旧面不改色地直视着黑魔王的眼睛。
“西弗勒斯,”与冷漠的眼神迥异的是黑魔王像是在会见老朋友般的语调,他轻轻说,“你看起来有点惊讶。”
“主人,恕我无礼,因为您的容貌看起来与上次见面时变化很大。”斯内普如实说道。作为多年的心腹,他深知无论黑魔王问的什么事,说谎话都是大忌。
“爱情总是能令一个人心甘情愿地去改变很多原本不愿意改变的东西,”黑魔王看着斯内普,慢慢从落地窗前踱到他身边,轻轻说,“看来我说出这种话让你很吃惊啊,西弗勒斯……”
“主人,我只是……”斯内普迅速找到应对,回答道。可惜黑魔王似乎并不需要他在这个问题上作出答复,打断说,“我以为你在这事上是最有感触的。”
斯内普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爱,这种话题邓布利多来说很正常,换黑魔王来说就处处透着点诡异。虽然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谜,但是黑魔王提到的一个词让斯内普瞬间警觉了起来,改变……黑魔王是在怀疑他的忠诚?为什么?斯内普一边想着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一边直视着他的目光,面露坦诚地说,“主人,可惜我没有爱人,不然就能够更好地回答您的问题了。”
“现在没有……可曾经有过不是吗?”黑魔王露出回忆的神情,“你对魔药和黑魔法以外的一切都表现得漠不关心,除了那一次……你苦苦地哀求我放过一个女人。”他说着侧目打量着往日心腹的神情。
斯内普望向黑魔王的眼神第一次仿佛有了点变化,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胸膛微微起伏着,然而这一闪而过的变化快得就像是错觉,片刻后,他的回答还是一如往常地冷静诚恳,“主人,我曾经对您做出过解释,为莉莉·伊万斯求情,完全是看在我们有几年少时情谊的份上。她竟敢屡次三番干扰您的计划,便是死有余辜,我绝不会有怨言……这也绝不会动摇我对您的忠诚。”斯内普坦然望着黑魔王说道,目光满是坚定的赤诚。
通过摄神取念看到的,与十几年前的一模一样,跟斯内普所诉说的完全一致。成长在恶劣环境中的男孩偶然得到过一两次来自这个女孩的善意帮助,于是心怀感恩,即使在入学后被分进了两个不同的学院,即使断掉了所有联系数年,出于这份珍贵的善意,以及一点点未泯灭的良知,男孩在听说女孩有危险时,还是力所能及地在他的主人面前帮忙美言两句,算是偿还了儿时的恩情。斯内普对这个女孩完全只有萍水相逢的情谊……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出于对自己实力和摄神取念水平的自信,黑魔王曾经对此深信不疑,而斯内普办事也一直没让他失望过,所以他从未怀疑过斯内普的忠诚。而且一边是只手遮天,实力强大,能为自己带来源源不断利益的主人,一边是断联多年,早已嫁做人妇,只会带来数不胜数麻烦的陌生玩伴,这个选择摆在面前,任谁都知道该怎么做。
然而有一天,看着一如往常跟自己唠唠叨叨的卡莱尔时,他突然想到,斯内普跟他的经历何其相似。黑魔王不会共情,他生来就没有这种能力,但是这不妨碍他的逻辑思考以及触类旁通的联想,几乎完全相同的经历,他都不可抑制地爱上了,斯内普会例外吗?
黑魔王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满意的神情,这异样让斯内普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他听见重新转身走到窗前的黑魔王轻轻说,“西弗勒斯,知道为什么我会在只见了你一面以后,就力排众议重用你吗?”
“因为我对您赤诚的忠心,愿意交出自己的所学完全供您驱使。”略微的忐忑没有妨碍斯内普平静地重复跟黑魔王曾经说过很多遍的话。
“当然不是,”斯内普略微吃惊地听着黑魔王继续说,“因为在我第一次看到你时,就发现我们有着非常相似的过去,艰难贫瘠的成长环境使得我们拥有相同的渴望变得强大的欲望,也是这使得我非常确信,你会是一个愿意为获得力量付出自己全部的人,当然包括你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