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长桌被撤去,宽敞的房间站了不少人,黑压压地围在一起,沉默不语。几个面色憔悴的食死徒跪伏在中间的空地上。
在他们面前,黑魔王慢慢来回踱步。苍白的面容遮掩在阴影中模糊不清。
我暗暗打量的目光一触即离,安静迅速地填补到包围圈里,好巧不巧正对着贝拉特里克斯。
对着仿佛刚死了全家的冷脸,我毫无芥蒂地回了个温柔亲切的表情,引来一阵无声的冷笑。
目光扫过中间空地,果然瞧见了那几个熟悉的人影,便宜哥哥也在。不知是不是多心,缔蒙在同我,确切是艾琳对上眼的刹那,眼神似乎复杂了些,但他很快又埋回了头。
过了会,黑魔王的声音响起,“欢迎回来我的食死徒们,”他停下脚步,声音平静,若有所思,“但我想所有人应该都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摆脱摄魂咒控制,从守卫森严的看守中逃出来的?也许有人可以首先为我们解答这个疑惑?”
这问题要是答不好,他们这些人很可能都会被当作策反的叛徒下场凄惨。顿时中间的人堆肉眼可见地颤抖了起来。
围观的食死徒们却来了兴趣,目光里都多了一些看戏的不怀好意。
“主人……”绿袍巫师颤颤巍巍地爬到黑魔王脚边,抢先道,“我千辛万苦逃回来就是想跟您汇报敌人的消息!宝贵的消息!”
“是吗?”黑魔王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是信了还是半信半疑。
绿袍子也有些拿不准地缩了缩,但已经开了话头,只得硬着头皮讲下去。
“我看见了那个女巫,就是那个有着银色头发的,”深怕谈及她的名字会惹黑魔王不快,绿袍子小心翼翼地咬词,“她计划要避去挪威,就在本月底。”
这当然只是编出来的一段假记忆,用来混淆视听。我压低下巴,藏在影子里的嘴角翘了翘。
黑魔王盯着绿袍子的眼睛,稍顷轻声说,“可惜是假的。”
我的表情跟绿袍子一样都立马僵住了。
“主……主人……”他明显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复,努力克制住慌张,大声自辩道,“我没有说谎!主人,请您……”
黑魔王抬手,绿袍子立即咽下了剩余的辩驳,只涨红了脸爬在地上抬头望他。
“你确实没说谎,”黑魔王背过身又开始绕着中间的人堆踱起来,不紧不慢地说,“只是记忆被篡改了。”接着有些像自言自语般继续道,“她对自己的能力太自信了,自信到忽略了记忆是个精密的东西……”
在他眼神扫过来时,我强迫下垂的嘴角重新僵硬地往上翘起,耐心等着大评审官走过去。
“……这段假记忆编得完美无缺,可惜在衔接的地方处处是破绽……”
然而房间里袍子拖地的沙沙声突然顿住了,黑魔王停下了刻薄的批驳。
余光里,他扭过身一步步走了回来,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的目光一一扫过紧张起来的食死徒们,最后不遂人愿地落到了我身上。
空气里的那股熟悉的玫瑰味,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人发觉。可对一个无数次嗅着这气味入眠的人来说,又过于浓郁了。
反应过来前,身体几乎已经条件反射般去追寻那抹气息的来源。
晦暗不明的红眼睛定定地盯着新来的女巫,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从脸上扫过,嘴角慢慢噙起抹冷笑。
他承认,她的伪装是越来越出色了。
我紧张地观察他的表情,唯恐他是不是觉察出了什么,但想到复方汤剂的效果,心下又稍定,只是右手还是不自觉贴紧了插魔杖的口袋。
片刻,黑魔王开口了,平静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变化, “你觉得呢?”
“主人?”我小心地望着他,一时拿不准问的是什么。
黑魔王微微侧头打量紧绷的面孔,贴心地复述道,“卡莱尔·亚克斯利,是不是学艺不精又惯爱卖弄,自负自傲,薄情寡义,冷心冷肺,眼瞎心瞎到竟然能看上一条从阿兹卡班跑出来的疯狗?”
我听着劈头盖脸的数落差点连僵硬的微笑都维持不住,大骂背后说前任坏话的男人都不是好人!
然后我温顺地回道,“您说得对。”
他安静地看了我几秒,轻而喑哑的笑声像夜风拂过细细的沙粒,“我说得对?”
不然呢,还能跳起来打你不成?我恨恨腹诽。
“你不会在心里骂我吧?”黑魔王紧接着幽幽地问道。
“主人!”我立即带上哭腔否认,压低下巴仰望他,正好露出修长雪白的脖子,眉尾下滑,一副摇摇欲坠,楚楚可怜的模样。
然而黑魔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兴致,并且还有意延长紧张的氛围,让它继续在沉默中酝酿升级。
越过他肩膀的目光瞥见贝拉露出幸灾乐祸的窃笑。我咬住下唇犹豫蹲下来抱着他大腿哭诉会不会更有效。
突然,脖子上的米尔斯银项链被一把扯了下来。
食死徒们都倒抽了口气,目光紧盯,心里估摸着这新上位的爱宠这么快就要大祸临头了?
我的身子也紧绷了起来,飞快思索着自己在哪里踩了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的雷,或是哪里露了馅?
克制住眼神中的警惕,我露出副不敢相信,伤心欲绝,的姿态,同时贴身的右手已经放到了魔杖上。
“戴着这个做什么?”黑魔王提着项链,眼睛却没有离开女巫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