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会遭到这种严酷的处罚?”麦格教授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想这位睿智的女教授应该多少猜到答案了,她是在质问我,斯内普因我而受罚,我却连向黑魔王求情都不尝试一下?
“三年了,教授,”我避开她的眼睛,低声说,“很多事情都变了。”我无法确定违背黑魔王的命令是否会再一次惹他大发雷霆,现场已经有一个血淋淋的案例,我不敢赌。
麦格教授的目光,还有在场其他师生的目光都令我如芒在背,仿佛此时此刻被公开处刑的不是斯内普,而是我一样。
我沉着脸走向包围的人群,学生们沉默地让出一条道来。有些低年级学生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因为他们自入校以来从未见过这个陌生的校长。
听见校长室大门在背后关上,我才终于不再遮掩压抑了一路的怒火和沮丧。
房间里一片寂静,墙上昔日的男女校长们都打着瞌睡,精美的银器摆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静静旋转着,懒洋洋地喷着烟雾。
这种岁月静好的氛围对我来说似乎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剧毒,刺激我想放肆地怒吼,或者痛苦地尖叫,将所有东西都摔碎或者破坏。
但最终,望着漂亮安静的办公室,想到邓布利多曾经如何爱惜这些器具,我摁下了怂恿自己发狂的负面情绪,呼吸急促地走到办公桌后面。
我抬手攥住窗边的千纸鹤帘幕,想将它们全都扯下。可惜它们在装点的时候似乎同时被上了一道永久固定咒,所以我鲁莽的行为除了让手心被串联千纸鹤的细线勒得血肉模糊外毫无影响。
就像那个男人一样,我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也永远改变不了。
我不愿意继续想他,心里有一把渴望肆虐的火焰,而他就是燃剂,就是火焰的源头。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真可惜,”办公桌后的一幅肖像发出温和的声音,“我还挺喜欢这些小家伙的。”邓布利多瞥了一眼窗边的千纸鹤帘幕,“我猜想应该不是它们惹到你了?”
“我失败了,教授,”我隔着办公桌站在邓布利多的肖像前,难掩颓靡地说,“如果你还在的话绝对不会让他这么做。我真愚蠢,竟然会相信能改变他。”
一些肖像听到声音动弹起来,他们从沉睡中苏醒,安静地望着对话的一人一画。
“你需要冷静,卡莱尔,”邓布利多说,“很多时候领导者显露出的脆弱也会给其他人一种不好的信号。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洗个澡,然后上床睡一觉。”
沉默了会,我轻声说,“也许我应该去找我哥哥,复活他……”
“恕我直言,这绝对是个非常糟糕的主意,”邓布利多打断说,“你哥哥既愚蠢又懦弱,他能短暂压伏地魔一头的原因不在于法力,而是伏地魔有所制肘未尽全力。”
“你知道他?”我抬头看向邓布利多。不是怀疑他的睿智,只是肖像能去的地方有限,但从邓布利多的口气听,他似乎对当下的时局一清二楚。
“是的,我都知道,”邓布利多说,“这些年发生的,事无巨细,西弗勒斯都告诉了我。”
想到斯内普,我又开始难受起来,颓废地摇头,“我保护不了他。是我的错,明知道他已经暴露在伏地魔的眼皮子底下了,还无所顾忌地找他做药剂。”
愧疚感像一种沉重巨大的寄生虫一样填满了我的整个胸腔,在里面不断扭曲蠕动着,让我恶心得想吐。
“我本来应该保护他的,”我低声喃喃,“我跟你发过誓的,会尽全力保护这所学校的。我让你失望了……”
“我没有对你感到失望。”
“可你不是他!”我失控地大喊道。即使肖像再像也无法掩饰这只是一幅画的事实,邓布利多已经死了,只留下一个空空的冰冷的坟墓。
事实上,更多是因为我无法承受这种安慰的措辞,无法忍受自己的失误得到轻易的宽恕。
“对不起教授,”熟悉的蓝眼睛射出的目光始终温和又坚定,我终于忍不住地哽咽起来,“但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
“我确实不是他,”邓布利多说,“但我保留着他的部分记忆,依然能像他一样思考。我非常肯定,他不会对你感到失望。虽然现实很残忍,但这就是现实,我们无法保护所有人。想必西弗勒斯在决定帮助你时,也早就对其中的风险有了清楚的认知。”
一阵沉默之后,我轻声嗫嚅,“也许我当时该要一瓶毒药的。就因为我怀着戏弄的目的,一时忘记了他是残酷的黑魔头的事实。”
邓布利多打量着女巫脸上痛苦的神色,“你没有错,只是人对于所爱的对象总是会不自觉地放松警惕。至少他也是爱你的。”
“爱我?”我露出僵硬的笑容,扯了扯脖子上的项圈,抬手露出腕上的镣铐,“然后把我锁起来,像只宠物一样关在这儿?”
“不然要怎么解释你还活着站在这儿的事?”邓布利多说,“据我所知伏地魔对叛徒的容忍度几乎为零。”
“因为我是他的魂器,”我机械地回答道,剖析所有他不爱的证据几乎让我心如刀割。
“相信伏地魔知道很多种让人保持活着的形式,”邓布利多平静地描述,“比如关进沉在湖底的棺材里,像活死人一样。他只需要确保你活着就行,记得吗?一个不会动的安静待着的魂器绝对比一个到处乱跑煽风点火的要来得让他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