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氏的头领呼延脱,最近心情极差。
他的女儿,也就是匈奴单于的阙氏,忽然之间被造反的大王子冒顿给杀了,外孙子呼衍侥幸逃跑,但在去投奔他的路上,被冒顿派人拦截,差点死于非命。
事情发生得太快,等传到呼延脱耳朵里的时候,冒顿已经杀父上位,手握上万骑兵,杀了反对他的叔叔,又一路追杀呼衍到了东胡地界。
呼延脱着急忙慌地派人去东胡接应,生怕自己去晚了,外孙就步了女儿后尘。
而给他传消息的大秦使者,他也好吃好喝地供着,偶尔和商量商量对策。
虽然这样听起来很怪,但秦使入匈奴也有两月了,据说和阙氏及小王子关系挺好的,也确实带来了小王子的信物,及时帮助小王子逃命。
哪怕是秦人,这会儿也比冒顿信得过。
毕竟冒顿杀父杀母杀叔叔,现在还在追杀弟弟,谁知道会不会杀呼延脱?
呼延脱肯定支持自己女儿生的小王子,要是没有冒顿篡权,这单于的位置,本来就是呼衍的!
他怎么能甘心呢?又怎么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冒顿再把小王子杀了?
所以在收到冒顿的命令之后,呼延脱犹豫很久,去问秦使该怎么办?
“去肯定是要去的,但一定要做好充足的准备。”郦食其淡定道,“这一去,可就撕破脸了。”
“要不称病不去吧?”
“那冒顿会以此为借口征讨你的。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一刀是避不过去的。”郦食其分析给他听。
呼延脱长长地叹气:“那怎么办?难道我只能去送死吗?”
“这次去龙城,你得多带些青壮年,备上足够的武器,随时做好动手的准备。”郦食其提醒他。
“但是冒顿兵力比我们多,他的骑兵也比我们凶悍。这打起来,我们呼延氏胜算不大的。”呼延脱不安道。
“能拉拢到盟友吗?”郦食其试探着问。
“冒顿的母亲是须卜氏的,龙城那边都是他们的人手;兰氏已经归顺冒顿了,剩下那帮墙头草,谁赢了帮谁,不可能在局势不利的时候动手的。这次去龙城,对我们来说,很是不利啊。”呼延脱连连摇头。
“首领不必担忧,我们大秦的军队可以帮忙。”郦食其谈笑自若,毫不在意。
“你们大秦?”呼延脱质疑道,“你们的军队虽然厉害,但离得那么远,能帮上什么忙?远水救不了近火……”
“哎——此言差矣。我们大秦的军队,已经到草原了,就离龙城不远了。”郦食其神秘兮兮道。
“什么?”呼延脱警惕道,“你们大秦想干什么?”
“首领稍安勿躁。眼下最要紧的是除掉冒顿,你不杀他,他一定会杀你,你们才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关系。你想杀冒顿,我们大秦也想杀冒顿,拥有共同的敌人,我们应当一起合作,先解决冒顿才对。是不是这个道理?”郦食其巧言善辩,很快就把动摇的呼延脱说服了。
诚然,大秦军队出现在草原,确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但郦食其说的对,对呼延脱来说,现在更危险的是冒顿。
生死之忧,迫在眉睫了。
他们呼延氏,不是冒顿的对手,这龙城不管去不去,都可能会死,哪里还有余力管大秦的事?
最好大秦和冒顿拼个鱼死网破,全都死光,他能扶植呼衍上位,这才符合呼延氏的利益。
呼延脱打着他的小九九,带上郦食其一起往龙城去。
这一路上他都寝食难安,生怕冒顿突然从哪杀出来打他一个埋伏,晚上休息的时候,都得派人在外值守。
等快接近龙城的时候,郦食其半路上却离开了一会儿。
呼延脱问他去哪儿了,郦食其推说肚子疼方便去了。实际上当然不是。
他在拐弯处的一棵树上看到了红色的丝绸,鲜艳夺目,崭新顺滑,远远地像一朵茶花开在初春的原野上。
郦食其一眼就看到了,他本能地觉得不同寻常,凑近了一瞧,那丝绸上还画着一只小老虎在吃冰糖葫芦。
这图案,就差把作者名字贴脑门上了,许负都看得懂,郦食其怎么可能看不懂?
他悄咪咪躲开呼延氏的人,跑到一个小山坡背面,果然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那里笑吟吟地等着他。
“陛下……”郦食其笑呵呵地跑过去。
“如何?你那边可还顺利?”李世民立刻问。
“都算顺利……”郦食其抓紧时间,三言两语把重点交代了一下,补充道,“龙城就在西北方向,大约十里地了。呼延脱有点不敢靠近,怕龙城有埋伏,让大家停下来休整,我才有空偷溜出来。”
“说不定真有埋伏。”李世民思量道,“我在附近发现了须卜氏的踪迹,但是大部队不在,可能已经入龙城了。”
“那呼延脱糟了。”郦食其皱眉,“我们怎么办?”
“我们……”李世民沉吟一会儿,和他商量道,“这样,你去找呼延脱,跟他说须卜氏已经入城埋伏了,吓唬他一下,然后告诉他,大秦的将军要和他谈谈合作……”
郦食其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腹稿转瞬间就打好了,确定道:“好!我这就传话。”
这话经他一传,马上就变了个味道。
“大事不好了,首领!尔命休矣!”郦食其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下,好像他亲眼目睹冒顿派须卜氏偷偷潜入埋伏,就等着呼延脱进城好一网打尽似的。
“你怎么知道的?”呼延脱大惊失色,将信将疑。
“须卜氏的牧场是不是离这不远?首领你派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郦食其撺掇着。
呼延脱犹豫了一下,惴惴不安地让人去探查须卜氏的动静。
一个多时辰后,探子传回消息,说须卜氏的牧场有火烧的痕迹,族人已经全部撤走了。
“全都撤走了?”呼延脱觉得天都塌了。
“是,一只羊也看不见了。”
“怎么会全都撤了呢?撤就撤,烧牧场干什么?”呼延脱想不通。
“这个我倒可以为首领解惑。”郦食其怡然笑道,“这是我们大秦将军的杰作。”
呼延脱为之色变:“你们秦军袭击了须卜氏?”
“我们可帮了首领一个大忙。不是吗?”郦食其循循善诱道,“如果没有我们相助,这一关首领你可很难过。”
“你们愿意帮忙?”
“当然,我们很乐意。”郦食其笑眯眯,“请首领移步,我们将军有话要单独对首领说。”
“你们不会趁机也袭击我吧?”呼延脱疑心道。
“首领也太多虑了,我们要是有这个心,何必冒死救援小王子呢?”郦食其道,“首领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多带几个人,我们将军坦荡,不在乎这个。”
贪生怕死又疑心病的呼延脱踌躇很久,才在郦食其一遍又一遍的劝说下,下定决心去会一会这位大秦的将军。
小山坡背面的草还没怎么绿,呈现出干巴巴的土黄色,那银甲的将军只带了一个亲卫,为了取信于呼延脱,还让亲卫留在原地,取下头盔,单独向呼延脱打马过来。
那实在是很年轻俊美的一张脸,几乎要让呼延脱怀疑对方是不是靠容貌才当上的将军。
但此人从容不迫的神情,卓尔不群的气度,却又让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呼延首领,久仰大名。”他甚至会胡语,而且很熟练。
呼延脱和大秦打过几回交道,都是奉头曼单于的令,出兵集合一起南下,打一次输一次,输一次退一次,整个河南地都输光了,连退了七百里,想想都丢人。
但以前再输,也是在大秦和胡人边境,怎么这次大秦的将军一下子就跑到龙城来了?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要不是生死攸关,呼延脱哪有心情和对方聊天?
“我对大秦所知不多,只认识一个蒙恬,一个王离,阁下瞧着有点面生,不知是哪位将军?”呼延脱疑问。
【这人没见过扶苏?】
【蒙恬还能让他俩对上不成?那战况得凶险到什么程度了?】
“首领有听说过李信将军吗?我是他家的。”李世民微微一笑。
“哦……”呼延脱还真听说过一点,大秦的名将就那么几个,不是姓王就是姓蒙,然后就是姓李了,他见对方这么年轻,下意识就觉得李家的后起之秀,所以以前才没听说过。
【李信老将军一觉睡醒,祖坟都冒青烟了。】
【祖坟冒烟有没有可能是几代秦王气得烧的呢?】
【可惜每次二凤披马甲,李信老将军都没看见,好想投影给他看看。】
【始皇:你再说一遍你是谁家的?】
“须卜氏是被你们袭击的?”
“自然。”李世民轻松地笑道,“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特地替首领解决了一道难关。”
【哪有?你明明是割草割得正欢,临时发现对方有名牌,勉强饶了须卜氏几条狗命。】
【须卜氏进城报信,冒顿会不会有防备?】
【须卜氏知道昨晚是大秦动的手吗?冒顿现在到龙城了吗?自动跟随的屠杀小能手项羽呢?】
【不知道啊,现在就觉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哪哪都可能冒出敌人和队友。】
“须卜氏大约有两万人口,你们碰上了多少人?”呼延脱问。
“不到四千,多为男人。”李世民不假思索道,“其他人是不是已经进城了?”
“有可能。”呼延脱忧虑道,“须卜氏向来就是住在龙城附近的,每每有祭祀,都是须卜氏的巫主持的。如果他们已经入城,那我们就很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