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再铭沉默一阵,“那暂时这样吧,如果小崽在你那里呆得不够好,趁早给我送回来。”
闵琢舟应了一声,说:“谢谢哥。”
闵再铭没吃这套,声音里依然带着对闵琢舟的不满:“那孩子身子骨弱,赶快带着他去医院。”
挂断电话,闵琢舟走进卧室,轻轻晃了晃还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的孩子。闵画的眼睛肿得睁不开,感觉到有在再碰他,委屈巴巴地往被子里面埋了埋。
闵琢舟对于折腾小崽这件事情充满了愧疚,但还是把他叫醒了,在家里预约好后,就领着他去附近的妇幼保健院。
挂号面诊检查,这一路上闵画都很乖巧,在哭声尖锐的儿科走廊里显得尤为安静。
医生告诉闵琢舟小崽的症状是“受惊后免疫系统下降导致的病原体感染”,照常理来说没什么大事,但考虑到闵画体质偏弱,还是建议留院观察一下。
闵琢舟开过单子后牵着闵画往住院部走,问:“还走得动吗,要不要我抱?”
平常小孩这时候一般都伸胳膊了,但闵画格外乖巧地摇了摇头,开口时稚嫩的童音因为发烧而哑哑的:“我可以。”
闵琢舟摸了一把闵画的脑袋,替他把小脸上的口罩整理好,然后还是伸手端着小崽两侧腋下把他抱起来,照着他的额头亲了一口:“画画真棒。”
闵画像一只小鸟雏倚偎在他小舅舅身上:“来医院会不会耽误小舅舅的工作呀?”
“不会,我有很多时间可以陪你一起。”
闵琢舟捋顺了闵画头顶翘起的一根头发,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心疼于他的早慧。
他今天的确和唐琉约了一些事情,但早早打电话过去推了,唐琉那边挺有当阿姨的自觉,还说一起过来,闵琢舟不愿意她麻烦,就没让她过来。
可闵画这么小,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操心着许多大人应该烦恼的事情。
暴雨过后虽然气温降了不少,但空气清新干净,阳光透过医院一整扇落地玻璃窗照在走廊的行人的身上,给来来往往的人们描了一层浅淡的边。
闵琢舟抱着闵画往留观室走,忽然看见不远处迎面走来了一个女人。
对面的女人踩着将近10厘米的高跟鞋,外面裹了个皮草,里面配了一条超短的皮裙,一条腿大面积露在空气中,另一条则包裹在精致的黑丝吊带袜里,整体装束和这猛然降温的天气里格格不入。
闵琢舟往前走的动作倏然一顿,眉梢蹙紧,出声:“艾琳?”
郭艾琳乍一听没认出来是谁,嚼着一枚口香糖慢悠悠地抬头,看见对面带着口罩的一大一小,明显也愣了一下,摘下墨镜,裸色的唇蜜在饱满的唇形上微微闪光,动了动嘴唇,却没说话。
自从郭艾琳上回去裴氏大楼闹完,闵琢舟一直冷着他这个妹妹,郭艾琳发过一通疯后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怎么样,放下身段给闵琢舟发过好几条道歉短信,但后者一直没理,她也懒得在用热脸贴冷屁股。
好歹那股疯劲儿过去了,此时面对闵琢舟,郭艾琳也没有尖酸刻薄地恶语相向,姣好的面容上先是闪过了一丝慌乱的神色,随后才迟钝地意识到闵琢舟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她的亲生孩子。
闵琢舟虽然把闵画接到闵家去养,但是从没有限制过郭艾琳和小崽见面,但她不知道是嫌麻烦还是妒忌自己孩子比她过得更好,也就一岁以前看过几次,之后就再也没探望过。
闵画在闵琢舟的怀里扭过头,看向这个年轻漂亮但气质神情都有点古怪的“阿姨”,想着他小舅舅既然认识,就特别乖巧地开口打了声招呼:“阿姨好。”
郭艾琳:“……”
饶是她再没心没肺,当听见自己的亲生孩子用一种异常无辜的语气叫自己“阿姨”的时候,还是受到了不少的冲击。
闵画见这个怪阿姨一直僵着没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有些不安地往闵琢舟的怀里缩了缩。
闵琢舟也觉得这事情滑稽又颠倒,抱着闵画的手微紧,问:“你来妇幼医院干什么?”
郭艾琳下意识把自己手中捏着的病例单子藏了藏,欲盖弥彰地挺起胸膛梗直脖子:“这医院你开的啊?我为什么不能来?”
闵琢舟神情淡淡,并不理会她的挑衅,反而以一种挑剔的眼光从上到下将郭艾琳看了一遍。
不成体统。他无声想。
闵琢舟自己就是是娱乐圈里的人,眼界开放审美也高,对别人的穿衣风格非常包容,此时却觉得他妹妹这一身难以忍受,像是十年前ktv套间里排成一排的陪酒女。
更何况闵画还在这里。
世人形容母与子关系时笔墨良多,冥冥的血缘带着无可消减的牵绊,可到了郭艾琳这里,却是自从剪断脐带起,就给闵画的“原乡”关上了大门。
闵画无声看着郭艾琳。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个“阿姨”,她很漂亮,但经常陪他玩的唐琉阿姨也很漂亮,如果要他选的话,还是觉得唐琉阿姨的漂亮更舒服一些。
郭艾琳已经习惯了肆无忌惮地对着闵琢舟掐尖耍横,但却觉得闵画打量的目光难以招架,她眼睛闪烁一下:“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话毕,郭艾琳转身要走,却被闵琢舟从背后叫住。
闵琢舟眸光很沉,隔着一个孩子,他不欲将事情挑得那么明,但郭艾琳这种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还是让他寒心。可她……可她毕竟是闵画的母亲,是儿童成长之时不可替代的双亲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