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地,他手指掐进了掌心中,像在抵御某种剧烈的疼痛。心脏的血液先是凝固了一样停滞,堵得胸腔发疼,接着对格林德沃的愤怒像岩浆一样喷涌出来,湮灭了所有其他感情。
这一切都要算在他头上,这么想似乎让杂乱无序的情绪都有了明确的宣泄方向,让他暂时保持了相对的理智。
然而,卡莱尔的这种含着敌意的冷淡像是在俩人间垒起了一道厚厚的冰墙,以前的种种似乎都已经随着另一人的记忆消失而散去,他们似乎又变成了漠不相关的人。
这让才压下去的暴躁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他突然觉得跟她间的这几步距离碍眼极了,捏魔杖的手动了动,似乎被对面误以为要施咒,引得抵着腹部的暗红色血刃更紧了几分。
“别动。”声音像萃了雪似的冰凉,似乎只要他敢,就会毫不留情地在那儿扎个血窟窿。
这把刀的厉害伏地魔比谁都清楚,他却反而迎着利器慢慢上前了一步,平静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完全不在意,口气却又显得过分刻意。
“我要动,你又如何?”
就算断又怎么样,纠缠的结重新再打不就好了。
眼看着尖端就要扎进去,我的手下意识缩了下。
但这是不应该的。
根据咒兽的反馈,这个男巫带来的压迫感让我不自觉心惊,他跟格林德沃一样危险……或许更加危险。
理智上我该更加提防,但本能放松的身体,又让我不确定现在持续加快的心跳是否完全出于对危险的戒备。
现在食死徒的水平都这么高了吗?我心下觉得困惑,又对他莫名的有恃无恐感到懊恼。
“别以为我不敢动手!”
“我没觉得你不敢动手,”他不紧不慢地轻声说,“上一次你扎得可比这次利索多了。”
上一次?我当然不记得他说的是哪一回。
事实上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人,但是听到自己曾经捅过他,心脏奇怪地不自觉一缩。
“我们以前认识?”他缓慢又坚定的步子逼得我不得不将血刃慢慢往回收。
他似乎很认真地思索了下该怎么界定这个问题,随后轻轻弯了下嘴角,“认识。”
打量着对面泰然自若的姿态,我想,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硬扛也许是愚蠢的,而且我也完全没有理由为格林德沃卖命。
我斟酌着解释,“我失忆了……”对面平静的表情似乎在说他已经看出来了,“之前是我的不对,但你们这次来的目的是格林德沃,我恰好也不想继续待在他手下。我们兴许可以暂时放下之前的仇怨合作,希望你能转告黑魔王,我愿意里应外合,帮你们一起对付格林德沃。”
他听到黑魔王的时候,嘴角不觉呈现出冰冷的弧度,格林德沃把关于他的记忆抹得可真干净。
然而卡莱尔识相的临阵反水又让情绪滑坡缓了缓,他微微勾了勾嘴角,好整以暇地反问,“黑魔王想知道你愿意付出什么作为报酬。”
“什么?可你还没传达……”我蹙了下眉,又想也许食死徒之间有什么特别的交流渠道,邃小声强调,“是我在帮你们……”
“不,是我在帮你,”他轻声说着,一边步步紧逼迫使我不得不慢慢往后退,不幸的是,脊背很快抵上了冰凉粗糙的树干,伴着声音,随之还有阵莫名好闻的植物和书页的清冽气息飘到鼻尖,“帮你摆脱格林德沃。”
血刃融化成液体缩回口子,我反手一掌摁住就要挨在一起的胸膛,好歹让他停了下来。
我微微侧过脸,试图避开近在咫尺,无端让人心烦意乱的俊美面孔,因此也错过了他眼睛里闪过的戏谑。
“不,”我试图集中注意力,据理力争,“我们是互相帮助。”
“哦……”伏地魔拖着长音,意味不明地端详着眼前一览无余的修长脖颈,顺着优美的曲线,还能瞥见长发间若隐若现的锁骨,“这么说你不急着离开格林德沃?也许我可以再等几个月来……”
“你怎么……这么擅离职守,黑魔王不会惩罚你吗?”
“不会。看来你是不想合作了……”
“等等!”我瞄到就要转身离开的男巫,按着的手改为抓住他的袍子,“你想要怎么谈……你看起来是个好人,不会乘人之危的,对吧。”我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神色,一边能屈能伸地轻声恭维。
“我会。”伏地魔瞧着她这副没骨气的样子,忍不住微微翘了下嘴角。即使失忆了,卡莱尔这张薛定谔的好人牌还是打得很溜。
我被堵得一时语塞,呐呐道,“你想要什么,加隆、土地、宝物……”对上他专注的凝视,我霎时感觉脸颊似乎热了起来,呼吸也开始变得不畅。
“我想要……”
“除了本人,”我赶紧补充道,不是自恋,而是对面的眼神实在太露骨了,不得不让人多想,“我已经有未婚夫了。”
他似乎被这理由说服了,身子微微拉远了点。
本来该高兴的,但我心里却不禁感到一阵隐约的失落。
然而他并不是后退,而是在很短暂地愣了下后,改而俯身过来将手撑在我脑袋上方的树杆上。
格林德沃的无耻程度简直让伏地魔感到惊叹,同时,是越加剧烈的愤怒。
“半个月不见,你都有未婚夫了?”伏地魔平静的声音似乎毫无变化,黑色眸子却越加幽深,紧紧地盯着卡莱尔微侧的脸颊,“那我怎么办?”